他的眼泪倾涌而出,急忙地想要把她牢牢抓在手里。
    可却像握沙一般,越紧,流失得越快。
    他卑微地乞求,“笙笙,我错了,我是真的爱你,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孟笙眼底流露出厌恶和怨恨,以及一丝让他无法忽视的失望,“你的爱太肮脏了,我不需要!滚!”
    他也太恶毒了!
    这种窒息又致命的爱,谁又能承受得了呢?
    如果……
    如果能回到当初认识他之前该多好啊?
    她真的好后悔认识他啊。
    商泊禹站在原地,怎么也不肯动,脸上的泪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
    孟笙已经失了最后的耐心,也不想和他再继续纠缠下去。
    她胸腔里燃起了一股怒火,火势很大,在顷刻间,就要将她所有的理智和清醒都燃烧个干净。
    她伸手把他推出门外,还把他带来的甜品一并砸在他的身上。
    “别再让我看到你!”
    冷冷撂下这句话后,她便不管商泊禹苍白又狼狈的脸色,“砰”的一声,把门重重关上了。
    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她本身就是戏中人的缘故。
    她的情绪确实受到了那丝演出来的绝望波及。
    那些怨恨和悔痛的话,又何尝不是发自肺腑呢?
    泪水凝固在脸上,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有了断裂的痕迹。
    这场坚持了四个月的戏,如今,是真到了落幕的时候了。
    蓦的,一条灰黑色格纹的帕子忽然伸过来,拿着它的是一只修长如玉,节骨分明的手。
    耳边也是那道熟悉的低沉清洌的嗓音,“擦擦脸。”
    孟笙一愣,缓缓侧头,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眼眶里的泪水随着睫毛的眨动缓缓落下。
    裴绥看着她脸颊上的泪痕,拿着帕子的手稍微迟疑地动了下,但到底没有继续动作。
    也恰好孟笙把帕子接了过去。
    帕子纯棉,质地柔软,指腹抚过时,还会带起两三分淡淡凉意。
    “多谢。”
    她动了动唇,却扯不出一丝笑容来。
    似是觉得被人看到哭有些丢人,她别开脸,用帕子胡乱擦了下脸。
    从墙上门铃视频上看到商泊禹依旧站在门外没走,她皱了下眉。
    缓了缓将目光重新落在裴绥身上,“他还没走,可能还要麻烦裴绥多待一会。抱歉,耽误你时间了。”
    裴绥点头,似是不太在意这点时间,扫了眼她猩红的眼眶,同她回到客厅。
    “你和商泊禹刚刚……因为什么争执?”让你情绪这么激动和崩溃。
    后半句话被他阻隔在口腔中。
    没有说出来。
    书房的门隔音还不错,他只隐约听到孟笙的声音。
    当时以为她出什么事了,还轻微开了点门,便听到了孟笙那句“这就是我真心托付了六年的男人”。
    他微微蹙眉,不知实情,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演戏,所以又将房门关上。
    怕乱了她的计划。
    孟笙闻言,攥紧手中的帕子,指尖微微泛白,语气倒还算平静,“他在给我下药。”
    裴绥深邃淡漠的丹凤眼里掠过一丝错愕,随后浮起一丝冷厉,“下药?”
    孟笙对他惨然一笑,“是不是很可笑?很荒谬?”
    裴绥沉着脸,抿紧薄唇。
    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思量着问,“他在哪里下的药,能取证吗?”
    孟笙走到厨房,手指着那滩果汁渍,还有一个很小的透明小袋子。
    “有一次性杯子之类的东西吗?”
    孟笙点头,打开柜门,取出一个一次性杯子给他。
    裴绥接过,便半弯下腰,将料理台上的果汁轻轻刮进杯子里。
    她知道,他是在物证。
    又听他问,“有他下药的过程视频吗?”
    “没有。”
    裴绥来的时机刚好,况且,她也不清楚商泊禹会怎么下药,事先也没那么齐全地去准备摄像头放在厨房。
    裴绥在餐桌上抽了一张纸巾,将那个小的透明袋子也扔进一次性杯子里。
    “果汁和袋子里的白色粉末,我会送去检查。不过……”
    他思量着说,“除了你亲眼目睹外,没有别的实质性证据,如果报警,很容易被他反咬一口,说是诬陷。”
    第176章 调解庭
    这点,孟笙也想到了。
    其实,她其实没打算报警,也不准备和商泊禹来个鱼死网破。
    毕竟,他手里还捏着她是悦绮纺举报人的把柄。
    有些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事,做了,就是得不偿失。
    她说,“但它是个把柄,对我离婚有帮助,是吗?”
    裴绥望着她,迟疑着问,“你事先就知道他会给你下药?”
    孟笙不动声色地说,“猜测。昨天下午商毅铮找过我,想拖延离婚的事情。所以,我知道商泊禹会来找我。”
    猜测?
    裴绥心里那团被压在深处的疑团,这会又冒出来了。
    她身上有一股很神秘,让人无法捕捉的迷雾。
    但迷雾背后的真相又是什么呢?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来,是为了下药?”
    孟笙和他对视了一眼,随后又将目光落在一次性杯子上。
    轻声说,“他不是第一次给我下了,前几天的早餐鸡蛋饼里,我就怀疑被下药了,所以让人拿去检测了,这两天该有结果了。”
    裴绥脸色冷峻,神色晦暗不明。
    厨房里静谧了半晌,她缓缓抬头,确认似的问道,“他会申请法庭外调解对吗?”
    好似只有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的心才能彻底安定下来。
    她想逃离这段令人胆寒的婚姻。
    拼了命也要和商泊禹彻底一刀两断。
    裴绥知道她的意图,眸光微微敛起,声音沉缓,“他会的。只不过,他既然能做出对你下药的事情来,
    他这个人的心理,可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平时多注意些。”
    他这话,说得算是很委婉了。
    能想出这样的阴招,足以说明商泊禹的内心有多么扭曲了。
    这样的人,不确定他会再做出什么令人震惊意外,又毛骨悚然的事情来。
    孟笙蹙了下眉,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她把厨房简单收拾了下,去门口看墙上视频,见商泊禹仍旧颓废地站在那,好似失魂落魄一般不肯离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涌上来的烦躁和厌恶,也懒得理会。
    回到客厅见裴绥刚打完电话。
    又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再过半个小时就该吃饭了。
    商泊禹不走,他也没法走。
    想到这里,她问道,“商泊禹还没走,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中午……你在这里将就一下?”
    裴绥闻声抬头看她,眸光依旧清洌,几秒后,语气没有起伏地应了声,“好。”
    冰箱里的食材都是昨天下午回来时买的,挺齐全的。
    孟笙在心里拟了几个菜单,就着手准备了。
    没多久,裴绥也进来帮忙了。
    她动了动唇,看他挽起黑色衬衣,露出一节瘦劲有力,肌肉线条分明流畅的小臂。
    出声道,“不用,你出去稍坐会,我会很快……”
    “没事。”裴绥淡声打断她的话,“在外面坐着也没事。”
    他说这话,手里的动作也没停,看起来很娴熟。
    孟笙顺势问道,“你经常在家做饭吗?”
    裴绥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偶尔。”
    也就只有在案子上,他的话才会多一些,其余时候,他都不会去和谁闲聊。
    孟笙也没再继续问。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做好了四菜一汤。
    准确来说,孟笙只是在旁边打下手而已。准备炒菜的时候,裴绥就很自然地就把锅铲接过去了。
    但以事实来说,他的厨艺确实比她做得好吃。
    看她把每一道菜都尝过后,他出声问,“怎么样?”
    孟笙抬头看他。
    莫名的,让她想起上回她做饭给他吃时,期待他评价的画面,她不禁浅浅弯了下眉眼。
    “嗯,好吃。”
    裴绥点头,也没再说话。
    两人吃过饭,门外的商泊禹不知何时走了。他也没急,还耐心地在客厅陪孟笙喝了半个小时茶,最后才起身离开。
    孟笙将他送到门口,看到电梯门关上后才返回屋子。
    整个房子放眼望去,依然很整洁干净,但她莫名觉得膈应,还是给家政打了个电话。
    *
    离婚诉状是下午提交到法院的,两天后,法院那边传来了立案通知。
    又过了三天,离婚诉状副本由法院邮寄到了商泊禹手里。
    他试图联系过孟笙,但孟笙已经把他的手机号码和微信都一并拉进黑名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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