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楚留香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显然还有疑虑。裴度瞧着他有些耿耿于怀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说到底,我们都是同一种人。”
    说到这里,裴度便不再多言,也不管楚留香眉间的疑虑是否彻底散去,只缓缓从椅上站起身。
    他动作从容,随即转身走向内室,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屏风之后,彻底退出了楚留香的视线。
    屋内刚静了片刻,一道机械的叹息声便在易辰安的脑海中响起:【大人,其实并非只有裴度与您是同一种人。主马甲,还有少伽、盛元微那几个副马甲,本质上都是一类人。】
    易辰安此时已调出了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闻言,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一类人?不过是一群疯子罢了。”
    【大人,我倒觉得不是这样。】系统的声音多了几分认真。
    易辰安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面板上的副本进度条上,指尖轻点,将界面切换到“副本管理”一栏。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裴度、少伽两个副本的进度已经只差最后收尾。倒是盛元微那边,进度还差很多。正巧,他眼下正面临一个关键选择。”
    易辰安道:“只是,陆小凤的选择,便是他的选择。”
    视角骤然切换,落在房间内。烛火摇曳中,陆小凤正弯腰趴在桌前,指尖捏着皱巴巴的纸条,眉头拧成了疙瘩,反复梳理着连日来拼凑的线索。
    他已经明白,一切的源头竟全是这位六扇门的名捕所策划。
    金九龄的名头在江湖与朝堂间素来响亮,曾被誉为六扇门“三百年来的第一高手”。他武功高深,破案手法更是精妙,经手的悬案没有一件不破,“六扇门第一名捕”的称号绝非虚传。
    可谁都知道,六扇门之上,始终有“四大名捕”坐镇,论声望、论权柄,六扇门始终屈居人下。
    即便金九龄破了再多奇案,立了再多功劳,头顶也永远压着“四大名捕”的光环,升职无望,抱负难展。
    没想到他竟暗中化身“绣花大盗”,一边顶着六扇门捕头的身份作掩护,一边与有桥集团勾连,偷偷走私军火、勾结外邦,借着权职与江湖势力疯狂敛财,并暗中壮大自己的力量。
    偏巧此前平南王失势,有桥集团没了一部分靠山,不得不紧急调整策略,对金九龄的催促与施压也越发严苛。
    金九龄本就急于证明自己、博取朝廷关注,这下更是被逼得红了眼。
    他索性放弃了循序渐进的计划,暗中布下了一个牵扯甚广的惊天大案,既想借这案子彻底搅乱朝堂与江湖的平衡,也想借此让天下人看看,他金九龄绝非只能屈居人下的角色。
    金九龄自己布下了一个绝妙的大案,然后自己再“轻而易举”地破解这个大案子,岂不是完美?
    可是关键是,陆小凤现在并不知道金九龄正在布什么局。他只知道,幕后之人就是金九龄。
    盛元微用手比划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找金九龄?
    陆小凤苦笑道:“我也想,我甚至可以直接把他的阴谋公之于众。怕只怕他狗急跳墙,伤害薛冰。”
    盛元微点头,垂目静静思索。
    现在金九龄手上有薛冰,必须要先保证薛冰的安全。否则,陆小凤纵使有证据揭发金九龄,也难以达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陆小凤道:“金九龄在暗,我们在明。我们只能假装自己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免得他狗急跳墙。”
    陆小凤这段时间其实很焦头烂额的,任谁骤然得知自己的好友竟然是臭名昭著的绣花大盗,并且还布局陷害自己,伤害身边重要之人,都会感到窒息痛苦。
    不过幸而天无绝人之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便有一封信忽然出现在二楼的窗台上。陆小凤起得早,立刻便发现了。
    他拆开一看,竟是来自苦瓜大师的邀请函,邀他明日午后到城郊的静心禅院参加素宴。
    这消息瞬间驱散了陆小凤连日来的焦躁。
    他指尖紧紧攥着那封邀请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盛元微从房间走出来,循声而来,一侧面便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凑上前来,目光落在那封普普通通的邀请函上,抬手比划着询问:这张邀请函看起来与寻常信函并无不同,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你这般在意?
    盛元微对江湖中的人脉纠葛本就不甚关心,自然不知道苦瓜大师与金九龄之间藏着一层特殊渊源。
    他见陆小凤神色激动,只当这苦瓜大师是位寻常高僧,故而满脸不解地望着手中的邀请函。
    陆小凤解释道:“微微有所不知,金九龄正是苦瓜大王的俗家师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苦瓜大师虽在江湖上不以武功闻名,却精通佛法,为人正派。而且他一手素斋做得绝妙,我尝过几次,真是食之忘俗。”
    这话出口,盛元微眼中的疑惑渐渐褪去,抬手比划着:难怪你这般在意有这层关系在,你便可以以此为契机与金九龄见面,说不定能找出金九龄的破绽,甚至找到薛姑娘的下落。
    既然是师兄弟,又是难得一遇的素斋宴,金九龄怎么会不去?
    陆小凤豁然轻松了不少,摸了摸唇上的胡须,叹道:“苦瓜大师啊苦瓜大师,简直是为我陆小凤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笑着看向盛元微,道:“既然苦瓜大师给我递了邀请函,我便携友同往。我们一起去会一会金九龄。”
    盛元微与金九龄不仅仅是有过一面之缘,还有过短暂的交集。金九龄也知晓陆小凤与他关系匪浅,因此双双赴宴,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待陆小凤如此说来,盛元微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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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怒其不争
    因着苦瓜大师的素斋叫陆小凤有了头绪, 他心中微定,但还是如往常一般全然不知似的出门寻找线索。一来是为了麻痹金九龄,二来也确实是为了早些打探到薛冰的行踪。
    这般打算着, 陆小凤用过早膳后便出去了。
    而盛元微在屋内取了块细棉布, 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擦剑。
    说来也奇, 无人见过盛元微练剑, 哪怕是与他形影不离的陆小凤, 也只见过他佩剑、拔剑出招。
    可每逢遇险,他的剑术却总能更胜从前,仿佛剑早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无需刻意练习便已经臻至化境。
    午后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周围人声渐歇, 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这时辰本是陆小凤最爱的小憩时刻,往常他总会躺在二楼房间的藤椅上, 没一会儿便能睡过去。
    但盛元微向来无午睡的习惯, 他拾级走上二楼, 从窗台旁拿起喷水壶。
    盛元微拧开壶盖, 手腕轻抬, 细弱的水流缓缓浇在君子兰的根部。
    浇完水, 他搬了张竹凳坐在花旁,指尖轻轻拂过叶片。
    这盆君子兰是花满楼送的那盆,不久之后花满楼原还笑着要再送他几盆月季和兰花, 说多些花草能添些生气。
    可盛元微却拒绝了。他觉得自己除却这盆君子兰,再无心力分给其他花草。
    他眼里向来只专注于一物, 花草是如此,待人若是如此。这些年他寻遍四海,心里装着的也只有陆小凤一人。
    唯有这个人, 值得他牵挂数年,值得他全心全意守护在身边。
    盛元微正低头观察着君子兰新冒出来的嫩芽,目光无意间往下一垂,却倏地顿住。
    只见房子大门口的老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人一袭银白长袍,衣摆处绣着暗金线云纹,墨发用一枚白玉冠高束,面容冷峻如雪山之巅的寒玉。
    不是白云城主叶孤城,又是谁?
    盛元微的呼吸微微一滞,似乎还有些迟疑与不敢置信。
    他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着叶孤城,试图从对方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出些端倪,可叶孤城只是负手而立,此时也将目光放在二楼,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盛元微与叶孤城一高一下,两相对视。
    然而盛元微却极快地走了下去,为叶孤城打开了门。
    此前叶孤城离去时,盛元微心中内疚于并不能信守约定待在对方身边与他日夜探讨剑道,切磋剑术,因此相别之时盛元微许诺过,无论什么事情,只要叶孤城提出,他绝不会拒绝。
    只是这个底线究竟在哪里?二人都心知肚明并未言说。
    距离上次分别并未太久,叶孤城此番忽然来到江南,莫非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盛元微将叶孤城迎进来之后,询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这个。
    叶孤城坐在一楼大厅之中,侧目便能看见摆放的酒具,显然是陆小凤的。他目光不变,只是依旧挪到盛元微身上:“方应看写信联络我,希望我能帮助他们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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