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计源抿唇沉默四、五秒,尽可能地解释道:“毕业时我想办健身房,他们三人其实都有帮忙。阿成陪我做调研,我资金不够,梓舟借了我十万,阿冰则直接合伙。我会帮忙处理阿冰业务上的事,是因为他开了金融公司,而我大学辅修了金融,所以他创业初期我有帮忙,后期一些业务我就一直支援着。你是介意这些么,不想我跟他有太多联系?”
    “啊......”牛宵叹了口气,武计源诚恳的糊涂让他生了无力感。
    “我不是介意你跟他有太多联系,我是介意这些联系之下的‘原因’。”
    “你刚刚也说了,同样是你资金不够,跟你是同乡的余梓舟借你钱,而家在一千多公里外的何漱冰选择跟你合伙开这个健身房?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小宵,我能理解你的猜疑,但阿冰不可能对我有意思。”武计源还是否定。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怎么讲都讲不通的徒劳,牛宵有点火了。
    “阿冰他恐同。”武计源认真道。
    牛宵一愣,瞪大眼睛,用脸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何漱冰......恐同?
    恐同的人会和基佬合作并以此为契机隔三差五地从北到南和基佬吃饭?
    恐同的人会和基佬共用一个衣柜?
    恐同的人会和基佬睡一间房?
    牛宵能信这个除非他是傻子。
    可武计源的执着又不像是在跟他装傻充愣,话聊到这个份上,武计源也没必要跟他装糊涂。
    这其中肯定有哪里不对。
    “你确定?”牛宵很难相信。
    “嗯,我跟他因为这个差点打起来过。”武计源语气相当肯定。
    牛宵“啊?”了一声,内心学袁华:“不,这道题我不会做!”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牛宵从武计源的口中得知,饭桌上万成一嘴带过的“宿舍四人的磨合时间”,是用了一整个学期来磨合。
    而磨合的关键点就在武计源和何漱冰身上。
    /
    重新分配成为室友的四人中,万成性格豪爽,余梓舟凡事无所谓,这两人都是社交达人,而反观性格内敛的武计源和何漱冰,在人际关系上比较被动。这样的两人碰到一起,关系不容易破冰,何漱冰从第一天搬进宿舍起,对武计源就是一张冷脸。
    当然,这其中还有着另一层原因。
    起初万成和武计源想不明白,为什么何漱冰对其他人都客客气气的,唯独对武计源没好脸色?
    武计源虽然看着是“strong哥”,但接触后会发现,他只是话少,气势上给人感觉强势了点。武计源平时在宿舍还是很好用的,像带个饭、抢个座、拿个快递这样的小事他顺手都能帮忙。这样的室友是很抢手的,怎么何漱冰就不待见呢?
    后来万成实在好奇,一次何漱冰不在宿舍,他问起余梓舟了:“哎,你跟阿冰认识得早,你发没发觉,他好像不大待见阿源?为什么啊?”
    余梓舟当时躺在上铺玩手机,闻言他偏过脸,视线不咸不淡地落在坐在凳子上穿鞋带的武计源,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话:“因为他恐同啊。”
    武计源的性取向被迫在校园的表白墙上公开过,他本人对此并不关注,也不在意,可优越的外形条件还是引得无数男同学毛遂自荐。这件事在整个学校内都引起了讨论,更别说身处同一个院系、同一个宿舍楼里的何漱冰,早知道他不是直男。
    原来何漱冰对武计源的冷脸,是因为他恐同。
    了解何漱冰不待见武计源的原因后,万成替武计源感到憋屈,他尊重个人心理,可他还是觉得这事是何漱冰不对。
    宿舍是学校分的,何漱冰要是不同意,可以事先提出意见,何必搬都搬进来还整日给人摆张臭脸?再说武计源平时的行为比直男还直男,在宿舍也格外避嫌,何漱冰真不至于如此。
    于是万成劝武计源换个宿舍,往后还要同一个屋檐下待两、三年,他劝武计源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何漱冰既然已经搬进来,他们可以问问学校还有没有空的宿舍搬走,武计源拒绝了万成的提议。
    武计源觉得没必要搬来搬去折腾,且他们两个专业靠得近,很多人都互相认识,要是何漱冰和余梓舟搬进来没多久他们就搬出去,对彼此的影响也不太好,万成想想也是。
    之后四个人还是同在一个宿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在何漱冰对武计源只是态度冷漠,真需要两人一起参加的活动,他也不会别扭到抗拒不参加,宿舍整体氛围说得过去。
    直到大二上学期的一件事,武何两人的矛盾彻底激化。
    大二上学期的一节体育课,何漱冰不小心扭伤了脚踝,连着半个多月行动不方便,需要宿舍的其他两人轮流照顾。
    有次周末,万成和方阮去了邻市约会,本来余梓舟是在宿舍的,结果临时被家人一通电话喊回了家,这下宿舍能照顾何漱冰的人——只剩武计源。
    何漱冰扭伤恢复得差不多,能支着上个厕所,但外出还够呛。武计源为了不互相添堵,周末一直在外面自习,只在三餐送饭,和晚上休息的时候回寝。
    两人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可在周日傍晚的时候,武计源拎着晚饭回来,发现何漱冰已经消肿的脚踝再次肿得像个馒头,询问之下才得知,原来何漱冰下午上厕所不小心又滑到了,脚踝二次受伤。
    看着何漱冰高肿的脚踝以及痛苦的面部表情,武计源蹲下身体,示意何漱冰要背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处。
    何漱冰起先有些犹豫,但他一个北方人独自在南方读大学,身边无亲近的朋友,认识的其他寝室的人也都在外面玩。脚踝熬了一个下午实在疼痛难忍。他心中几番踌躇下,最终克制身体的排斥,伸手攀上武计源的肩膀。
    本来事情到这里,在继续往后,应该是何漱冰向武计源道谢,并打破对武计源的刻板印象,冰释前嫌的友好结局。可当武计源背着何漱冰准备起身,双手下意识往后搂住背上人的大腿时,对方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挣扎,武计源猝不及防,重心不稳身体往一边倒,两人双双摔在地面上。
    武计源起身,刚要看何漱冰脚踝有没有被自己压到,结果何漱冰也撑着床板站起来,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本就是年轻气盛的年纪,武计源再好的脾气这下旧恨新仇的也彻底被惹到。于是结束约会回来的万成一推开寝室门,就看见武计源一把将何漱冰推倒在床上,厉声斥责,“你干什么!”
    “是你在干什么!”何漱冰拎着一只脚倒在床上,模样像是受了欺负,语气却丝毫不逊于武计源,“你怎么敢摸......摸我......”
    “你是不是有毛病?”
    武计源撸起衣袖又上前一步,架势像是要动手。
    万成赶忙上前拉住他,让两人有话好好说。
    万成刚回来还摸不清情况,但以他对武计源的了解,问题绝大可能是出在何漱冰身上。
    武计源仰头咽口气,忍着烦躁冲何漱冰说:“我背人不托着点,难道要被你活活勒死吗?”
    闻言何漱冰脸色一愣,显然也明白自己刚刚是反应过激了。他再怎么单薄,也是个身高一米八出头的男生,武计源要背着他去医务室,不可能只靠一个脖子就能挂住他。
    况且无论是谁背人,手掌碰膝盖窝、手臂碰大腿这样的肢体接触都会有,这和武计源的性取向没有任何关系。
    眼看何漱冰愤怒的表情渐渐瓦解,变成局促尴尬,万成又适时从中说两句缓和的话,想赶紧翻过这件事。
    武计源却挣开他,靠近何漱冰,盯着那双开始泛红的眼眶,难得一见地凶人,“何漱冰,我够迁就你了,如果你分不清什么是‘摸’,什么是正常的肢体接触,我劝你还是别住男寝宿舍了。”
    要照武计源的性格,他最后不会给何漱冰那句难堪。他之所以会一反常态,一方面他也是有脾气的人。他不觉得同性恋可耻,再而三地被人用有色眼镜对待,他没有不爽那绝对是假的。另一方面,他也希望何漱冰能正常点,天天活在防备中不累吗?
    自己累,别人也要跟着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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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后呢?你和何漱冰关系怎么又从互不顺眼变成....好搭档了?”牛宵听着大学里武计源和何漱冰发生的事,心里已然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武计源又想了想,说:“后来阿冰主动找我道歉,我们沟通的时候,我明白地告诉他我是喜欢男生,也不否定同性恋这个圈子很乱,但无论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都有洁身自好的人,而且我有喜欢的类型。”
    何漱冰当时听了之后沉默很久,久到武计源以为他不想再继续沟通时,他突然抬起头红着的眼眶问他,“你喜欢什么类型?”
    “嫌隙说开了以后,我们关系就跟正常室友一样,再到后来的互帮互助,彼此关系就越走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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