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秦效羽想起那天不爱吃蔬菜的他吃了很多,而母亲的眼里盛满了温柔的星光。
    从这天起,青笋成了儿时的他唯一爱吃的蔬菜,因为那是妈妈“变”出来的薯条。
    秦效羽用力咀嚼着,腮帮子鼓得发酸发痛,像是要将那些记忆和痛苦一并嚼碎咽下去。
    可眼泪,总是在毫无征兆地时候决堤。
    母亲对他也有这么好的时候,自己怎么能都忘了呢?
    秦效羽拿起桌子上的酒,喝起来。买的酒喝完了,他又在房间的酒柜里,找到一瓶没开封的威士忌。
    没有任何稀释的液体直接灌入喉咙,强烈地灼烧一路蔓延至胃,他在找虐,却又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世界开始旋转、模糊,他踉踉跄跄,瘫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机从裤子口袋里滑落出来。
    他趴着去捡,手指拨到了通话界面,最近通话上的名字在迷蒙的视野里变清晰。
    他鬼使神差地拨了出去,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江赫宁担忧的声音:“阿商?”
    那声音像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秦效羽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某种本能的保护欲让他倏然清醒了几分。
    不能让他担心!绝对不能!
    “宁……宁哥?”他努力稳住声音,甚至试图显得很轻松,“我刚才不小心碰到手机,没锁屏,它自己给你拨过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秦效羽有些心慌,急忙生硬转移话题,笨拙地掩饰:“你那个电影男主配音怎么样了,还……还顺利吗?”
    “很顺利,已经配完了,”江赫宁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在哪?酒店房间?”
    “嗯,对,在房间。”秦效羽含糊应着,酒精的后劲又一阵阵涌上来。
    “黄老师的事我看到新闻了,你没受伤吧?”
    “没有,我很好,特别好,毫发无损,你不用担心。”秦效羽马上回答道。
    “嗯,那就好,你休息吧。”江赫宁没有在追问,语气依旧温和。
    电话挂断,秦效羽终于脱力地垂下手臂,手机弹落在地毯上。
    他才真正体会到,原来妈妈那时候的心情,跟刚才自己面对江赫宁一样。
    出道前夕,秦效羽一直跟队友在舞蹈室排练主打歌,好久不联系的妈妈突然打了个电话给他。
    秦效羽有些着急,敷衍地让妈妈有事赶紧说。
    母亲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羽商,我没什么大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妈妈有点……想你了。
    “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顾着忙,要多喝水。
    “哦对了,你排练顺利吗?马上要出道了,恭喜你,不过妈妈希望你能永远快乐健康,这比一切都重要。
    “妈妈之前做过很多让你伤心的事,妈妈错了,你不需要原谅我,我会赎自己的罪。
    “妈妈其实……还有个心愿,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爱你的人,用正确的方式爱你的人。”
    秦效羽想起来,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是带着笑意的,语气是轻松的,可现在他知道,那时候母亲应该无比难过。
    如果自己当时能听出母亲的不对劲,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无以复加地自责起来,又拿起了身边的酒瓶……
    混混沌沌,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急促地敲门声。
    秦效羽迟钝地抬起头,怀疑自己幻听。
    他挣扎着爬起来,迈着忽忽悠悠步子挪到门口,不会是李含非怕自己喝死了,来确认的吧。
    秦效羽无意识地拉开门,抬起沉重地眼皮一看,竟然呆住了。
    怎么可能?他刚才还在电话里……
    江赫宁站在门外,瞬间将秦效羽狼狈不堪的模样尽收眼底。
    凌乱的头发,赤红的双眼,满身的酒气,和秦效羽电话里跟他说的“我很好,特别好”完全相反。
    没有任何废话,江赫宁一步跨进门内,反手“咔哒”一声将门关上,动作干脆利落。
    见秦效羽还站在原地愣神,江赫宁解释道:“我得赶快进来,被狗仔拍到了就不好……呃!”
    秦效羽不等江赫宁说完,就用力把他拥在怀里。
    江赫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晃,但他没有推拒,甚至没有迟疑,极其温柔地张开自己的双臂,也紧紧环住了秦效羽的背……
    【作者有话说】
    母亲不会用正确的方式爱孩子,
    她希望有人能正确地爱她的孩子,现在这个人似乎被秦效羽找到了……
    第60章 今夜是幸福的“我们”
    怀里的人反手搂住了他,秦效羽才敢相信,这不是在做梦。
    他想见的人,他心心念念的宁哥,竟然真的来了。
    怀抱的温度,熟悉又让人心安的气息,都是真真切切的。
    秦效羽把脸埋得更深,抵住他的颈窝:“宁哥,你怎么来了......”
    江赫宁轻声安慰:“我知道你需要我,我就来了。”
    这话太窝心,秦效羽瞬间就红了眼眶,喉咙里挤出一声哽咽,积蓄的恐惧、自责、委屈,轰然炸开。
    他手臂紧紧箍。住江赫宁的月要。背,贪。婪。地。吮。吸着对方身上的味道,手慢慢向上攀援,才发现怀里人的衣服有些潮湿。
    秦效羽恋恋不舍地分开一点距离,借着昏暗的光线才看清,江赫宁的发梢,还在滴水,身上那件外套,肩膀和后背的颜色明显更深,像是没顾得上打伞,匆忙赶来找他。
    秦效羽心里一揪:“外面下雨了吗?你淋湿了。”
    江赫宁说:“嗯,雨很大。雷声也很大。你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效羽面露愧疚,声音发涩:“我马上去拿干净衣服。”
    他本就醉着,转身想往卧室走,脚步虚浮,不小心撞上沙发,踉跄了一下。江赫宁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衣服不急。”江赫宁拉着秦效羽,在沙发坐下。
    “阿商。”
    江赫宁叫着他的名字,声音柔软妥帖,像温泉水一般舒服,秦效羽整个人都沉浸在里面。
    终于不用硬撑,他倚靠着江赫宁的肩膀,喃喃地说:“宁哥,怎么办,我好难过。”
    江赫宁目光沉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如果你能劝黄老师用替身,他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对吗?”
    秦效羽抬头:“我......”
    江赫宁的视线穿透了他,落在那片更幽暗,被尘封的伤口上:“你还在想,当年妈妈心理状态不对的时候,如果你细心点,多关心她一些,是不是结局就会不同。”
    这两个名字,这两件事,被江赫宁如此平静又残忍地串联在一起。
    秦效羽霎时崩溃,眼泪汹涌而出,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栗起来:“别说了……宁哥……求你别说了……”
    “不,我要说!”江赫宁的声音陡然严厉,他双手用力握住秦效羽的手腕,强迫他面对,“秦效羽,你给我听清楚!”
    “你以为你是谁?能替黄嘉明做决定?”
    秦效羽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震得一愣,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江赫宁目光灼灼,语气沉缓道:“黄嘉明是谁?是影帝!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三十多年,拿奖拿到手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微微前倾,迫使秦效羽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字字铿锵:“他做出的决定,是他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他用不用替身,是他对自己专业、对角色、对这部戏的判断和担当,那是他的战场,他的选择。”
    “他不是需要你‘劝’才能做决定的新人,更不是需要你小心翼翼呵护的易碎品, 他是你的前辈,你的搭档,” 江赫宁刻意停顿,不容置疑地说,“更是你的战友!”
    “战友?”秦效羽嗫嚅。
    江赫宁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剧烈的震动,放缓语速,更加掷地有声:“你的支持,不是你的‘怂恿’,而是对他的认可与尊重,你沉浸在‘如果我劝他’这种毫无意义的假设里,把自己折磨得形销骨立,狼狈不堪,这才是对他最大的辜负。”
    “他欣赏的,”江赫宁一字一顿,“是那个在片场带着冲劲儿、和他一起‘战斗’的秦效羽,不是现在这个只会抱着酒瓶,躲在自责阴影里舔舐伤口的懦夫!秦效羽,你听明白了吗?”
    江赫宁的话,如同一场冰雨倾盆而下,虽然刺骨,却让秦效羽混沌的脑子刹那间清醒。
    那些日夜折磨他的“如果”、“要是”,在“战友”这个坚硬如铁的词汇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是对黄老师那份担当和选择的亵渎。
    江赫宁用拇指擦去秦效羽脸上的泪水,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黄老师那么坚强的人,一定会好起来的。你要做的就是等他回来,看到一个更好的秦效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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