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一幕,沈阁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起来,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
    江伯寅注意到沈阁的视线,也顺着看了过去,直到小女孩终于心满意足地吃到了冰淇淋后才转过身来,问道:“想爸爸妈妈了?”
    沈阁视线收了回来,指尖摩挲着玻璃杯壁,沉默了会儿才开口说道:“我记得我小时候,妈妈也不许我总吃冰淇淋。”他很淡地笑了下,“然后我也会去求助爸爸。”
    江伯寅没有说话,只将身体微微向后靠去,专注而沉默地听着。
    “先生。”沈阁说:“您还记不记得,我和您说过,我晚一年才上学的。”
    江伯寅的目光落在他微微低垂的睫毛上,应道:“记得。”
    沈阁神情有点放空,像陷入了某段回忆,声音低的几乎融进夜晚的风里,“因为我准备入学的那一年,母亲去世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也是意外,之后我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所以爸爸决定让我晚一年再去学校。”
    关于沈阁的事情,江伯寅曾在沈海宁那里听过只字片语,知道他很小就没了母亲,不过这是第一次听沈阁说这些。
    看着对面的少年,像被风雨摧折后凋零的一株小草,江伯寅心里莫名有些堵。
    沈阁声音又响了起来,“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世界上那么多人,为什么是我没有了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是别人。”他抬起眼看着江伯寅,眼眶通红,“先生,我是不是很坏。”
    江伯寅喉结滚动,酝酿了几次才把话说出口,“团团一点都不坏。”
    沈阁声音更轻了些,“我有时候真的很想他们。”
    “沈阁。”江伯寅说:“以后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
    “先生。”沈阁像被什么蛰了下,猝然抬高了声音,慌张地打断了江伯寅的话,他从来没有这么没礼貌地打断过先生说话,只是他必须打断,他不能让江伯寅把那句话说完。
    “我现在很好。”他的语速很快,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没有人能代替,我也不需要家人,就像现在这样很好。”他怕江伯寅不相信,又重重说了次,“真的很好。”
    沈阁的眼神里透着近乎恐惧的哀求,哀求江伯寅不要再说下去,他知道先生要说什么,但是他要的不是‘家人’,他不要和先生成为‘家人’,这两个字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一旦说出口,他所有炽热而隐秘的念想就会被宣判死刑。
    这两个字要比“叔叔”沉重的多。
    江伯寅看着沈阁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有点困惑,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被打断。
    “先生,你看天上的是什么。”沈阁仓促地指向天空,强行转移话题,只求打断江伯寅的思绪。
    远处恰好一个滑翔伞在天空飘荡。
    江伯寅看着沈阁恳求的侧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最终顺着他答道:“滑翔伞。”
    沈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好奇和期待,“那个看起来很有趣,先生,我可以试试吗?”
    江伯寅挑眉,“你确定?”
    “嗯。”沈阁点点头,“我想试试。
    他们到达滑翔伞地点的时候,被工作人员告知,今天最后一组刚刚升空,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不再接待游客了,江伯寅只好与负责人确认了明天预约的时间。
    沈阁本来只是情急之下随便找的借口,但是现在看到那近在咫尺的巨大滑翔伞,真的有点期待。
    回去的路上,沈阁话变得很密,从小学说到了高中,但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所有可能与‘父母’、‘亲人’相关的词汇,生怕先生再提起那个让他心慌的话题,他几乎不留给江伯寅任何插话的机会。
    好在江伯寅也察觉到了他的刻意回避,并没有再提及此事,只是偶尔微笑,目光温和地听着他略显聒噪的分享。
    回到酒店后,沈阁恭恭敬敬地对江伯寅道了声晚安,便迅速闪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第二天早上,他们再次来到了滑翔伞基地,天气晴好,万里无云,是绝佳的滑翔日子。
    江伯寅二十出头的时候也比较喜欢玩些刺激的项目,但是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兴致,他不打算上天滑翔,于是给沈阁找了个教练带着一起滑。
    沈阁倒是很新奇,他站在开阔的山顶,强劲的山峰扑面而来。他望着脚下广阔无垠的绿色,还有远处蔚蓝的大海,莫名的开始兴奋。
    然而当工作人员开始为他穿戴装备,检查一个个锁扣时,兴奋劲渐渐过去,转而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江伯寅看出沈阁的变化,走上前问道:“害怕了?”
    沈阁整理了下刚戴上的头盔,有点不好意思地回道:“嗯,有点。”
    “害怕的时候就深呼吸,可以缓解紧张。”江伯寅扫过沈阁紧绷的嘴角,“实在太害怕,现在也可以取消。”
    沈阁坚定地摇摇头,“我可以的,先生。”
    待所有装备检查完毕,教练在沈阁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发出准备的指令,随着一声“run。”沈阁跟着教练的步伐,朝着悬崖的方向奋力冲刺。。
    双脚离地的瞬间,强烈的失重感让沈阁闭上眼睛,心脏狂跳不止,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relax boy,enjoy it。”身后的教练安慰道。
    听到教练的话,沈阁慢慢放松紧绷的肌肉,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美丽的景色涌入眼帘,宛如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代替了恐惧,他的心跳慢慢恢复平静。
    他甚至敢回过头,努力在起飞平台处寻找先生的身影。
    滑翔平稳地进行了段时间,沈阁享受着漫步在云端的惬意。
    这时耳边传来教练要降落的指令。
    他们打算降落在一片指定的空旷平原上,教练引导着沈阁调整姿势,下降的速度很快,风声仿佛都变得尖锐。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在即将触及地面的时候,一阵毫无预兆的风猛地从侧面袭来。
    “shit!”身后的教练低低咒骂了声,试图修正轨道调整着陆姿态,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沈阁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拉扯,屁股和腰部重重地砸向地面。
    随即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尾椎骨传来,瞬间席卷整个下半身,窒息感扑面而来,沈阁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这周多更点
    第17章 我会闭上眼睛
    沈阁是在一阵钝痛和消毒水的气味中恢复意识的。
    他慢慢睁开眼睛,由于是侧躺着的,第一眼先看到坐在一旁的江伯寅。
    “先生。”沈阁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干涩。
    江伯寅眉宇间笼着一层忧心,看到沈阁醒来后,他俯身上前,叮嘱道:“不要动。”然后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接着又去拿了杯水凑到了沈阁唇边,想到沈阁不方便起床,杯里还贴心放了根吸管。
    沈阁喝完水后,江伯寅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问道:“尾椎感觉怎么样了?”
    沈阁想起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幕,心里一阵后怕,他没什么力气地说道:“先生,是尾巴骨摔坏了吗?我感觉那里很疼。”
    江伯寅点点头,摸了摸沈阁的脑袋,“你晕倒的时候医生给你做了初步检查,尾椎骨挫伤,有点骨裂。”
    沈阁看到先生担心的样子,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其实也没那么疼的,就是有点害怕。”
    江伯寅看着沈阁的样子,沉默了会儿,严肃地说道:“沈阁,以后禁止玩有风险的运动。”
    沈阁想要说什么,被走进来的医生和护士打断,江伯寅站起身,退到了一旁让出空间,但是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沈阁。
    医生仔细询问了沈阁的感受,然后拿出了他刚刚晕倒时候拍的片子又仔细看了看,回头对江伯寅说道:“万幸没有伤到脊髓神经,但是尾椎这个部位恢复起来会比较慢,需要绝对卧床休息一段时间,避免坐姿和任何压迫道尾椎的动作。”
    江伯寅沉默地听着,实时对沈阁做着翻译。
    最后他对医生点点头,“麻烦您用最好的方案治疗。”
    住院的这几天,沈阁几乎无法动弹,尾椎处就像被无数根针不停地反复扎在上面。
    江伯寅请了个经验丰富的护工24小时陪床,大部分时间他自己也在病房守着。
    沈阁虽然疼,但是他觉得先生是最好的镇痛剂,每次看到先生,他都会短暂的忘记疼痛。
    由于他受伤,原定返回的日期要推迟一段时间。
    江伯寅也没闲着,线上开会、处理公务一个也没耽误,他又变得很忙碌,他把病房一角变成了临时办公区。
    有一次沈阁从浅眠中醒来,看到先生坐在那张不太舒服的椅子上,他面对着电脑屏幕,笼着眉心,中指轻轻按揉着太阳穴,好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周身的气压变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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