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隔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陈意时身上没几斤肉,却哪儿都是软的,江逸乘觉得有点燥热,早知道他刚才也该灌自己一碗退烧药。
    他想起高中那个潮湿的下午,他站在一楼的洗手间里,十六岁的陈意时毫不避讳地在他面前脱掉上衣,扭头问他需不需要借一件干净的t恤。
    回忆的镜头也淋上层水,变成无数个迷蒙的春梦,带着只属于未成年时期的自卑,任由他龌龊地肖想。
    现在的陈意时半靠在他怀里,表情困倦可怜,叫人鼓噪又心软,江逸乘手上的动作变得机械,无意识地慢了下来,明明揉的是陈意时,反倒把他自己变得红温。
    陈意时半睡半醒,迷迷糊糊地呢喃:“怎么停下来了”
    江逸乘走神被抓包,心虚地一哆嗦:“啊,你好点没有?”
    “好一点了。”
    按摩有效果,江逸乘干咳一声:“那我继续了。”
    他手指没意识地放到陈意时的小腹上,陈意时狠狠一个激灵,猛地抓住他的手。
    两人皆是一愣,陈意时自知失态,迅速松了力气。
    天地良心,江逸乘真没想着耍流氓。
    也不对,他算是心理越界,没想以这种形式耍流氓。
    陈意时脸皮薄,又最擅长反思自己,他胡乱揉了把自己的头发,悻悻地想,明明是他自己发烧的时候叫人家抱着,胃疼的时候叫人家揉着,什么越界的事情都做了,现在又想起礼义廉耻,是不是太晚了。
    于是陈意时小声说:“我不疼了,你不要再揉了。”
    江逸乘也晕晕乎乎:“可你刚才还说揉一下很舒服。”
    “......”
    事情发展到这儿,再在一张床上躺下去总有点尴尬,陈意时起身,支支吾吾地说刚才的餐桌还没收拾,江逸乘也跟着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厨房完成方才搁浅的洗碗大业,心猿意马地看着满池的洗洁精泡泡。
    两人拖拖拉拉忙到晚上九点半,江逸乘盯着陈意时把药喝了,穿上外套,看架势是要出门。
    “你要回去?”
    陈意时一愣,先前这人又是做饭又是上床,还以为是打算住这儿。
    江逸乘装模作样地问:“你想要我留下?”
    陈意时大概真的烧晕了:“我以为你会想留下。”
    “我留下能跟你一起睡床吗?”
    陈意时觉得自己脑袋嗡一下。
    江逸乘又问:“就像刚才那样也行吗?”
    他家里只有个单人床,两个成年男性躺下太过拥挤,刚才已经全然领教过,不管是个什么姿势,都挺亲昵。
    可比这更亲昵的事情,好像也都做了。
    拥抱,甚至亲吻。
    虽然都不清不楚。
    陈意时脸有点烫:“我是想你晚上开车辛苦,你不愿意留下就算了。”
    江逸乘觉得自己喜欢了九年的人在很多方面都迟钝得有点傻。
    谁说他不愿意。
    陈意时新换了床单,带着股干净清新的皂荚味,江逸乘洗完澡靠在门框边吹头发,他没带换洗的衣服,身上穿着陈意时的t恤,胸口上印的是一只黄色的哆啦美。
    陈意时的翻领睡衣印着哆啦a梦,两人的身份产生微妙又荒诞的对照,他身形瘦削,显得衣衫更加宽大,隐约露出一截苍白透明的锁骨。
    “要关灯吗?”江逸乘眼神偏一下。
    “好啊。”
    咔哒一声,屋子里顿时黑了。
    紧接着,陈意时感觉到身边的人掀开一角被子,热源逐渐靠近,他佯装淡定地放松身体,想让加快的心跳慢下来。
    江逸乘缩进被窝,手肘撑着床垫,另一只手探向陈意时的额头。
    “还有点低烧,”他在旁边躺下,声音有点闷,“明早再量次体温。”
    房间里没有光源,看不到陈意时薄红的眼尾,他怕把病气过给江逸乘,无济于事地朝另一边侧了下脸:“我知道了。”
    手背不小心蹭到一起,陈意时要躲,却在身体做出反应之前被蛮不讲理地攥住。
    陈意时心慌意乱:“你不要乱动。”
    “可是我想。”江逸乘偏偏不说想做什么。
    陈意时用力躲开:“我真的会传染你的。”
    “那你来,”江逸乘笑得很温柔,“你来传染我,我们一起生病,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待在一起。”
    他放轻力道,声音仿佛贴在陈意时的耳廓,小心地侧过身,借着这个姿势,把陈意时整个清瘦的身体揽到了自己怀里。
    陈意时的后背感到一片温热,带着结实有力的心跳,竟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江逸乘的。
    “歪理。”陈意时喃喃道。
    他思绪和身体都逐渐放空,完完全全地浸透在江逸乘的体温之中。
    可他又觉得异常安心。
    指针绕过半圈,江逸乘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力道放松,陈意时眼皮沉重,困意朝着他铺天盖地地袭来。
    陈意时把手指轻轻覆盖在他的指节上,入梦之前沉沉地想:原来江逸乘也是种褪黑素。
    翌日上午,设计院八楼的监控中心。
    正面墙是无缝拼接的超高清大屏,分区排布着设计院园区的实时监控,各层办公室里人员来去匆匆。
    调取监控的过程十分严格,必须层层签字,长条形的控制台边角放着陈意时办好的手续,院长签字,师傅背书,陈意时压力不小,他深呼一口气,看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凌晨三点五十分。
    一个身形倾长的人影走了进来,一身低调的黑西装,带了个一次性口罩,径直走向陈意时的办公桌。
    技术员做一个吞咽的动作,心理瞬间也有了考量,都是同事,彼此多少打过照面,看得见便认得出。他暂停视频,把人脸放大给陈意时看:“陈工,您看一下。”
    果然是肖欣。
    陈意时脸色苍白平淡,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视频继续播放,肖欣打开电脑,插入u盘,背对着监控镜头屈膝半蹲了下来。
    肖欣的目光紧盯着屏幕,操作了大概十多分钟,电脑荧光幽幽,映衬得他的耳廓森然,完成最后一项操作,肖欣向下压了压肩膀,直起身子准备离开。
    他余光突然扫到什么,直起身子,做了一个十分多余的动作。
    他拿起陈意时桌上的一只钢笔,捻在手里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幕堪称怪诞,正常人做坏事都应该偷偷摸摸,速战速决,肖欣反倒在临走时磨蹭起来,他拿着钢笔在手里轻巧地转了两圈,才慢慢地放归原位,抽身离开。
    监控室里气氛凝重,只有主机散热发出的嗡鸣。
    “陈工......您看这事儿弄得,我也没想到肖工他是这种人,”技术员嘴巴呆呆地张开,回头看陈意时的脸色,“我拷贝一份发给您,您好取证什么的,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哈。”
    哪怕工作范畴不一样,技术员也觉得陈意时摊上这事实在闹心,这世上最难的便是自证清白,倘若今天换成他被架在火上烤,还真不一定能沉得住气。
    “麻烦了,”陈意时手指微微蜷了起来,露出一个疲惫又礼貌的微笑,“我还想拜托你给肖工发过去一份,或许我和他应该见一面,谈一谈。”
    第40章 我不要的东西
    二楼有个小型会议室,孤零零地嵌在走廊尽头。
    这间会议室面积约莫只有十多平,加上设施老旧单调,距离办公区太远,使用频率不高,几乎不会有人过来。
    深棕色的胡桃木门被嘎吱一声推开,陈意时走进来,目光落在墙边的男人身上。
    肖欣先到一步,他坐在皮质的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前倾,肘臂撑在一张小型的实木方桌上,嘴角上挑,但眼睛没笑。
    “陈工,”他抬眼看着陈意时,“突然这么着急要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陈意时带上门,周遭形成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密闭空间,他走过去在肖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肖欣腰背稍稍后靠,和陈意时拉开一小段距离,实则是个下意识防备的动作:“到底怎么了,少见你这么严肃。”
    “你可以打开手机看一下,”陈意时说,“里面有我托人发给你的视频,算算时间,你应该已经收到了。”
    肖欣掏出手机,三十秒钟之前,他收到一段加密传输的监控视频。
    他的表情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地点是陈意时的办公室,主角是肖欣本人。
    视频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进度条一点点滑动前进,肖欣始终沉默,目光阴沉地停留在屏幕上。
    他进入陈意时办公室之后,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动作都被捕获,无限放大,赤裸裸地怼到他面前。
    “肖工,”陈意时喉结轻轻一滑,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样急事,让你半夜三更地去我的办公室?”
    肖欣绷着张脸,眼珠往陈意时的方向一滚,不知过了多久,他胸口缓缓地起伏一下,吐了口气。


章节目录



素不相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文阁只为原作者斟满我杯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斟满我杯并收藏素不相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