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飞机从虹桥起飞的时候,棠韫和握着安全带,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棠绛宜合上电脑,看到她紧绷的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紧张?”
    “嗯。”棠韫和点头,手指勾住他的手指,“上次视频是一回事,这次当面见……而且她知道我们……”
    她说不下去了,脸有点红。
    棠绛宜笑了,把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她会喜欢你的。”
    “万一她觉得我太小了怎么办?“棠韫和咬着嘴唇,“她会怎么看我?”
    “Marguerite不是那种人,她会喜欢你。”棠绛宜把妹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而且她已经喜欢你了。”
    棠韫和窝在他肩窝里,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拇指在她手心里画圈。
    十二个小时后,飞机降落。
    Marguerite开车来接他们。棠韫和远远看到她从车里下来——高挑美丽。
    女人保养的很好,几乎看不出年龄,穿着米色风衣和高跟鞋,笑起来明媚温柔。
    “Laurent。”Marguerite拥抱棠绛宜,拍了拍他的背,然后她转向棠韫和,伸出手:“比赛得了季军?很不错,Laurent跟我说你找到自己的声音了。”
    棠韫和握住她的手,“谢谢您上次的祝福。”
    “叫我Marguerite就好。”Marguerite握了握她的手,手掌很温暖,“走吧,我做了午饭。Laurent说你喜欢吃炖牛肉,我做了勃艮第式的。”
    车上,Marguerite和棠绛宜用法语聊天。棠韫和坐在后座,听不太懂,只能从语调里判断——
    Marguerite在问工作的事,棠绛宜回答得很简短。几次想转移话题,Marguerite都笑着追问。
    “你别老想糊弄我。”Marguerite突然切换成英语,大概是为了让棠韫和也听懂,“上次电话里你说有点麻烦,我就知道肯定不只是一点。”
    “回去再说。”棠绛宜看了后视镜一眼,视线和棠韫和对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行。”Marguerite笑了,“反正你们要住两叁天,有的是时间。”
    棠韫和看着前排两个人的侧脸,突然意识到——Marguerite和棠绛宜的相处方式和她见过的所有父母与子女都不一样。没有距离感,也没有刻意的亲昵,只有两个独立的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对了Lettie,”Marguerite说,“你会法语吗?”
    “不会。”棠韫和坦诚地摇头。
    “没关系,Laurent可以教你。”Marguerite笑得意味深长,“他最喜欢教人了,尤其是教喜欢的人。”
    棠绛宜:“妈妈。”
    棠韫和的脸又红了。
    Marguerite的家是一栋叁层的法式联排别墅。爬山虎从一楼爬到二楼,把半面墙都覆盖了,深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推开门,玄关摆着一束新鲜的绣球花,粉色和蓝色混在一起,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几本书和一副眼镜。
    客厅的壁炉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应该是Marguerite自己画的。
    “去洗手吧。”Marguerite放下车钥匙,“Laurent,带Lettie上楼放行李,顺便给她看看你小时候的房间。”
    棠绛宜顿了一下,看了Marguerite一眼。
    “怎么,不愿意?”Marguerite笑,“你小时候的糗事她迟早要知道的。”
    棠绛宜没说话,提着行李箱上楼。
    楼梯扶手是深色的木头,被磨得很光滑,每一级台阶踩上去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二楼走廊挂着几张照片——五六岁的Laurent抱着一只金毛犬、七八岁的Laurent在海边、十来岁的Laurent坐在钢琴前。
    棠韫和在钢琴照前停住。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衬衫,坐得笔直,手放在琴键上,还没开始弹。但那个眼神——冷得不像小孩。
    “十岁那年的比赛。”棠绛宜在她身后说。
    棠韫和转头看他:“你那时候就这样了?”
    “什么样?”
    “冷?”棠韫和盯着照片,“像不会笑。”
    棠绛宜没说话,只是看了那张照片一眼,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房间不大,窗户朝南,阳光很好。单人床、书桌、书架,角落里有架钢琴。棠韫和像好奇的小动物一样冲进去,先去看书架。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塞得满满当当——法语书、英语书、中文书混在一起。最顶上那层放着一排奖杯,有各种比赛的,最小的只有巴掌大,最大的快半米高。
    “哇,好多书!”她蹲下来看最下面那层,“……还有《西游记》?”
    “Marguerite让我学中文,买了很多中文书。”棠绛宜靠在门框上,看着妹妹翻他的东西,嘴角带着浅笑。
    “这些都是你的?”棠韫和站起来,指着奖杯。
    “嗯。”棠绛宜把行李箱放在门边,“六岁到十二岁拿的。”
    “那之后呢?”
    “之后就不比了。”棠绛宜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
    棠韫和继续看书架,手指划过那些书脊。她抽出一本法语版的《小王子》,翻开,扉页上有稚嫩的笔迹——
    Laurent  Marguerite  Chevalier,7  ans。
    “Chevalier是你妈妈的姓?”
    “嗯。”
    “那你在这里不姓棠?”
    “在这里我姓Chevalier。”棠绛宜说,“回上海才姓棠。”
    棠韫和握紧书,突然意识到——他从小就在两个身份之间切换。在魁北克,他是Marguerite的儿子Laurent  Chevalier;在上海,他是棠家的私生子棠绛宜。
    她把书放回去,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上的布,琴键有些泛黄,但保养得很好。她按下一个C,音准得让人意外。
    “你妈妈一直在调琴?”
    “嗯。”棠绛宜走到她身边,“她说万一有一天我想弹了,琴要是准的。”
    棠韫和的眼眶有点热。她坐在琴凳上,手指摸着琴键,想象小时候的棠绛宜坐在这里练琴的样子。
    “你小时候每天练多久?”
    “叁到四个小时。”棠绛宜说,“早上一个小时,下午两个小时,晚上有时候还会再练一会儿。”
    “那你有时间玩吗?”
    “没什么时间。”棠绛宜的声音很平静,“Marguerite不逼我,但我知道我必须练好。”
    “为什么?”
    “因为那是我能证明自己的东西。”棠绛宜看着琴键。
    棠韫和的鼻尖莫名有些泛酸。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桌上放着几本笔记本,都很旧了。翻开最上面那本,是本法语日记,字迹工整,内容简短——
    今天练琴叁小时,今天比赛拿了第一名,今天Marguerite带我去看画展。
    她继续翻,看到某一页,笔迹突然变得潦草。
    “Papa今天来电话了,说明年让我回上海。我不想去,但Marguerite说我应该去见见他。”
    下一页:“我害怕。”
    写得很用力,纸都被戳破了一点。
    棠韫和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合上笔记本,背对着棠绛宜,用手背擦眼泪。
    “Lettie。”棠绛宜走到她身后。
    “我没事。”棠韫和的声音有点哑,她转身抱住他的腰,“就是……就是突然觉得你小时候好可怜。”
    “不可怜。”棠绛宜看到她红了的眼眶,轻轻抚过,“都过去了。”
    “可是……”棠韫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才八岁,你那么小,怎么就要害怕这些……”
    “每个小孩都会害怕。”棠绛宜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抚摸她的头发,“只是我学会了不让别人看出来。”
    “那你现在呢?”棠韫和抓住他的手,“你现在还害怕吗?”
    棠绛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不怕了。”他最后说,“因为我已经拥有我想要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温柔,但棠韫和莫名觉得有点凉意——像他在看一个已经到手的东西,确认它跑不掉。
    棠绛宜看着她红了的眼睛,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停在她唇角。
    “Lettie。”
    “嗯?”
    “我想吻你。”他说得直白,但眼神温柔,“但我怕Marguerite上来,你会害羞。”
    棠韫和的脸烫得厉害:“那……那就别吻了。”
    “嗯,不吻。”棠绛宜轻轻笑,但手指还停在她唇角,“但可以这样,对吗?”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下唇,动作很轻,慢条斯理描摹形状。
    棠韫和觉得这比真的吻她还要让人脸红。
    “Laurent!Lettie!下来吃饭了!”楼下传来Marguerite的声音。
    棠绛宜应了一声,然后低头吻了吻棠韫和的额头,“去洗把脸,别让Marguerite看出来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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